阅读提示：他们是高中同学，是同一个知青点的亲密战友，为圆高考梦，他们一同拼搏了3年。最终，他上了大学，她回了城。一次失约，从此他们再也没有见面。30多年过去了，年届五旬的他多想见她一面，当面说声谢谢，谢谢她曾经伴他走过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。

　　■采写：记者 崔月

　　■讲述：利凡(化名)

　　■性别：男

　　■年龄：50岁

　　■学历：本科

　　■职业：金融职员

　　■时间：6月13日

　　■地点：楚天传媒大厦

　　身穿唐装，戴着金丝眼镜，年届五旬的利凡(化名)看起来既洒脱又斯文。回忆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，他的眼中时而泪光点点，时而温柔生动。那种被岁月历练过后的透彻与笃定，让人在莞尔之余，感觉美好。

　　同学，知青和知音

　　高考刚刚结束，这几天经常听到朋友、同事在谈论孩子高考的事情，不由触动了我心底里关于高考的记忆，也情不自禁想起当年跟我一起为高考梦想而挑灯夜读的“战友”利君(化名)。

　　1977年9月，刚满18岁的我作为“新三届”知青，从武汉某郊县下放到某知青点。高中同学利君跟我分在同一个知青点，利君小我两岁，鹅蛋脸，大眼睛，长辫子，性格文静，身材娇小，是我很喜欢的女孩类型。

　　到农村不久，全国掀起了恢复“高考”的浪潮，为了早圆大学梦，知青们开始了“一盏油灯照泥墙”的寒窗苦读。也许是来自同一个地方，有着共同的梦想，我和利君在学习中互生好感，一来二往我们成了学习上的好战友，并肩踏上了艰难的备考复习之路。

　　知青点生活很艰苦，农忙时，知青们早上6点多钟出工，晚上8时才能收工。大家什么农活都得学着干，插秧、割谷、摘棉花、收黄花菜等，样样都得做。劳累一天下来，人人恨不得倒头就睡。但只要是轮到我值日做饭的那天，利君就会不顾疲劳地主动帮我烧火做菜，洗洗涮涮。为了回报她，轮到她值日做饭时，我就帮她挑水，当我一趟趟外出较远的地方担水时，她总是亲切地小声对我说：“少担点，别伤了腰。”

　　年轻人总爱幻想，虽然青涩，却生机勃勃。利君想当一名教师，而我则想当工程师。第一次参加高考我俩都只差十多分没有被录取。但这并没有动摇我们的决心，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用于复习，我俩相约每天清晨5时起床学习，由于她总是先我而起，其房间窗口总是先透出亮光，这也就激励我不敢多睡。这“窗口亮光”多年后仍刻印在我脑海中。

　　“麦子”，“学子”和“呆子”

　　晚上学习时间长了，煤油用得比原先多了，带队领导发现了这一问题，又怕学晚了影响我们第二天出工，规定每晚11时必须全部熄灯。有一天早上5点多，我刚起来正在灯下学习，一阵脚步声传来，门被领导一脚踢开，大声咆哮：“全点就你一人特别！”狠狠地批评了我一通，罚我停用灯油一周。

　　起早床学习行不通了，我俩又利用知青点每月有两天的放假时间，主动申请假期值班留守，以便在人少时多点安静的时间看书。有一次我们值班，晚饭后，我照例来到她的宿舍，将两盏煤油灯并在一起同桌共学到10点多钟时，她学兴正浓，提出不睡觉，学一晚上。到半夜12点多钟，我们都学累了，利君跟我谈心，说她小时候“家庭成分”不好，总受别人岐视，离开农村只有通过考学。“我想上大学。”说这句话时，她的一双大眼睛在灯光下扑闪闪的，还泛着泪光，这情形深深印刻在我心中。这个好学上进的女孩悄悄打动了我的心，也坚定了我一定要考上的信念。我的“家庭成分”也不好，也有过相似的经历，谈到动情处，两人都流下了热泪。

　　学到凌晨2点钟时，利君见我实在熬不下去了，就让我到她睡的床上休息一下，“只许睡2小时”。她边笑着边为我铺好被子，也许太疲倦，还未等我品出少女棉被中特有的馨香，就进入了梦乡。当我一觉醒来，利君还在学习。“你还真听话，刚好2小时，大懒虫！快起来接着学。”我见一夜未眠的她，仍精神饱满、全神贯注学习的神情，内心非常敬佩。那晚俩人接着学到天亮，待返回的知青陆续到来后，大家吃完早饭一起去出工。这是我俩第一次，也是唯一的一次在夜深人静的知青点交心谈心。从那以后，我俩彼此之间青春跳动的心又更靠近了一步，有时一个眼神都会给对方带来无穷的学习动力；一个微笑就可使双方白天劳作的疲劳一扫而光。可双方都没敢捅破那层纸。

　　相处一夜还能平安无事？现在的年轻人也许认为这是天方夜谭。但那个年代的我俩都十分清纯，明白时间是多么的珍贵。我俩在一起任何时候都只是学习，从不“扯野棉花”。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很多，却从来没有碰一次手，更谈不上手牵手。她喜欢同我在一起学习，但劳动时却尽量避免同我分在一个小组；她愿意在知青点食堂里帮我洗菜做饭，私下里却从没主动表示过要帮我洗一次衣服，缝一次棉被；她爱同我一道返城时走在乡村的小道上，可即使是在空旷无人的田野里，她也始终同我保持着两步的距离。有了解内情的知青说我俩不像是一对“麦子”(意为谈朋友)，完全像是一对“学子”，背地里喊我“呆子”！

　　一考，二考，又三考

　　为了抓紧时间复习，我暗地搬来救兵，请远在山东工作的三叔写信给知青点领导，请求批准让我去照顾“因病住院”的他。领导批准我一个月的假期，这段时间我跑到武汉表哥那里复习，利君是知青点唯一的知情人。我走的那天，知青们正在抢收麦子，当我停在村边的大树下，远远地向大伙劳作的山岗张望时，也许心有灵犀一点通，利君站起身将手中的镰刀朝我挥了挥。那情景永远定格在我脑海中。

　　那段时间，我最盼望的就是利君的来信。接到利君的第一封信时，我高兴地跳起来。利君信中写道：自你走后，心里一直是非常沉闷。作为一个战友，今日却分头作战，只得单独勤攀，再踏险路，此刻更不知战友心情怎样……信中的落款在名字前加了让我回味无穷的“战友”二字。

　　可因为我们的底子太差，又一心想上本科，第一年高考我们双双落榜。第二年高考我离录取分数线差30多分，利君比我差得还要多点，那一年文科的录取分数要低很多，我们又失误了。第三年高考是“一考三录”，由于备考比较劳累，加之身体的原因，临考时我昏倒在考场上，后靠打点滴才坚持考完，最终只考取了省某技校。可惜利君又失利了，这对于渴望读书的她，打击不小。当我到知青点去迁户口时，知青点已经解散了，知青们早已各自离开，我失去了利君的消息。在利君的激励下，我后来一口气读了11年的大专课程，拿下3个专科、1个本科共4张文凭。

　　君的恩情永不忘

　　我上学后不久，有一次回家休息，打听到利君在某公司上班，非常高兴，特意赶去见她。当时利君在一家商店当营业员，我以托她帮我买两斤红糖为名找到她，利君见到我很高兴，二话没说，连忙想方设法给了我5斤红糖票，在当时物资供应很紧张的情况下，5斤糖票实属不易，我内心里很感动，知道她心里还有我。

　　当时，商店里人来人往，我便约请她晚上下班后再详谈，她点了点头，也不知她听清楚没有。晚上，到了约定的地点，我苦苦等了3个钟头，还是没有等到利君，最后只得懊恼而归，当晚我翻来覆去，彻夜难眠，这件事对我打击很大。也许是年轻气盛，虽然我很想去问问她到底为什么不来赴约，但觉得面子过不去，第二天便匆匆返校了。

　　此后，因我父母亲工作调动，举家迁到了外地。我也曾专程好几次返回县城，利君却从单位离开了，加上同学中有的参军，有的上学，各奔东西，无从联系，又不敢过于声张，每次均无功而返。因为心里惦记着利君，我等了3年，直到彻底失望后才谈了一个女朋友，后来成了我的妻子。我们的女儿现在上大学了，我和妻子事业都干得不错，生活得也很幸福。

　　回忆和利君共度的那段青春年华，她像天使般地陪我走过了知青那段艰苦岁月，激励我我刻苦复习、三次参加高考，把我送上求学之路。那些相随情景，那些缥缈余音，事隔多年依然挥之不去，历久弥新。每当我哼唱《送别》歌中“君的恩情永不忘”，“隔山隔水永相望”时，总是思绪万千，黯然泪下。

　　岁月如梭，转眼我已进入知天命之年，我想通过讲述释放一下积压胸中多年的牵挂，希望在有生之年能见利君一面，当面对她说声“谢谢”，衷心祝愿她生活幸福，希望她过得比我好，这是我唯一的愿望！